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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飞病了
作者:赵洪香 丨 2018-5-22 13:52:50 丨  阅读(532) 丨 收藏
   “咚咚地咚咚咚地咚……”一阵竖琴的声音传来,吓我一跳。
  正在吃晚饭,我忙忙地抓起电话,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,但区域是:常州。我接通了电话,电话里称呼我:“赵老师”,我条件反射地坐正身体,听对方讲述来电意图。
  原来是学生小飞的家长。小飞最近正在闹情绪,三天两头不来学校,最长的一次,连续四天没来上课。但昨天学校组织学生外出社会实践,他却来了,穿得还挺周正。放学的时候,看班主任准备找他谈话,我也趁机单独与他沟通了一下,心里期待他还能照常来校读书。
  学生不读书,老师总是有挫败感,还莫名地惋惜和心痛,这也许就是一种病,而且还无法根治。
  她要到我家来,希望我能去她家劝小飞到校读书。听说是小飞的同班好友小明出的主意,小明说,你去找数学老师来劝劝他,或许有效,因为昨天他跟我说,感觉有点对不起数学老师。我心下一咯噔,这下坏了,谈话谈出事情来了。
  但我没办法拒绝她,只好在电话里指引了路线。她上楼来了,穿着藏蓝色的工装,我在楼上看到她是骑电瓶车来的,很显然,她刚下班,风尘仆仆的。我把她让进屋来,看见她藏蓝色的工装上有几滴油污,同情之心油然而生:一个女人,独自带着叛逆期的孩子,上班挣命,下班还得挣命。
  从她的叙述中,我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,原来小飞喜欢同年级的一个女生,还说小学就喜欢,最近qq聊天时,他向对方表白,却被拒绝了,不明就里的她在班主任的建议下没收了小飞的手机。她与班主任的通话正好被小飞听见。小飞一方面不能承受失恋的痛苦,另一方面不能忍受自己的母亲在班主任面前说他的坏话,就放出话来,不读了。她找到小飞的同班好友小明,希望小明能帮着劝劝小飞。小明母亲已逝,父亲已在外地再婚,他跟着爷爷奶奶一起过日子。他和小飞非常要好,算得上是同病相怜。但事情远远偏离了她的预期,小飞还是三天两头地缺课,小明也开始时来时不来,他倒讲“义气”,说是在家陪小飞。
  义务教育就是这样,对学生永远敞开怀抱,却没有一项条款是惩罚学生不尽上学义务的。我和小飞谈了什么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对我还有一份信任,为了这份信任,我必须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
  回想早晨的情形,我不免有些懊恼。一大早上班的路上,我见过小飞。他刚从学校方向折回来,我招手让马路对面的他过来,他乖乖地过来了。我问:“小飞,为什么不去学校?”他嘴巴一撇,眼泪马上下来了:“真的读不进了,我不想读了。”他像蒙受了天大的委屈,神色黯然。我因为赶着去学校上第一节课,来不及细问,就安慰了他几句,让他先回家去。现在想想,要是当时能找个地方找他好好聊聊,也许事情不会像现在这样糟糕。难道挽回一个孩子竟比不上一节课重要?还是长期的教育无力感已经挫伤了我对孩子的信心?
  我和她约好,第二天放学时跟着小明一起到她家劝小飞。她家离集镇大约有十里路,我们一行到达的时候,发现她家没人,家里另外一辆电瓶车却不见了。看样子,小飞是骑着电瓶车外出了。我只好把自己想说的话转告小明,让他帮着好好劝劝小飞。后来断断续续听说,小飞在家自残,因为和母亲发生口角,还气得跳了河,幸亏抢救及时,但他却再也不肯到学校来了。在班主任的建议下,小飞被母亲带到南京进行了心理测试,发现已患有轻度抑郁症。
  小飞的妈妈再也没来找过我,不知为什么,我一方面感到非常遗憾,另一方面却又暗自长舒一口气。小飞病了,这是我们教育无法到达的地方,他得先治病。我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,我们真的不需要再拉小飞一把,而是应该果断地把他推向医生?我感到茫然而羞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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