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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种美丽的内在渴望
作者:蒋 涌 丨 2018-4-23 11:15:30 丨  阅读(207) 丨 收藏
     今天,我们应该如何阅读?不,或许需要缩小阅读的客体,应该是我如何满足自己的内心需求?好多年来,我出现过阅读“倒胃症”,一堆书搁在那里,偏偏没有一丁点儿坐下来翻阅的兴趣。是我拒绝阅读吗?不,每一天,我都渴望手握一卷好书,甚至带它踏上旅途,让它把我带入一种远离喧嚣的美好境界,实现一次高质量的精神壮游。
    可叹,这些年来,书店堆的,熟人送的,恰恰常见一类“反其道而行之”的退步,真是。你的书房应该是静谧的、高雅的,而一册没有消除急功近利痕迹的粗糙文本,却违背你的意愿把滚滚红尘的喧嚣裹进了原本属于你观赏如画风光、接纳新鲜空气的窗户,难免使人有“匪夷所思”的大失所望。一次,一位读书破万卷的友人告诉我,他的职业使然,不少人出书立即给他送来,可他一本也不愿意带回家,堆到年底再把签名页撕去,统统交付收购旧书报的贩子。他摇头摊手苦笑:“这类书,我不仅不愿买,也无心情去读,还要带别人卖掉,简直是多此一举。”我闻语,暗暗叮嘱自己,千万不要步其后尘,以免贻笑大方。
    是啊,读诗歌,我们希望它是真情的、雅致的、惊艳的、隽永的,就像一个可遇不可求的佳人,能唤起一见如故的亲近感;读散文,我们希望它荡漾着性情的涟漪,释放着思想的光束,获得一次心灵的抚慰和精神的享受;读小说,我们希望它满纸激溅着时代的波澜,散发出阅世的睿智和生存的气息,让人好比置身于一种舒适的场景,会晤一些久违的故人,结识一些可心的知己,能弥补自己经历存在的短板,能使个人视界从狭窄走向开阔。可惜,我们阅读的太多文本,全都是作者一厢情愿的表达,全然不顾读者的阅读和接受的嗜好,那些不知所云的混沌,那些酸不溜秋的私语,那些展示鸡肠小肚的巴掌天地的小书写,每一行文字都有毫不掩饰的孤傲与狭窄,以及浑然不睬读者感受的过度自负,它们留给读者的印象是怠慢和粗俗。这类作者有一种“拒人于千里之外”的倨傲,一副“才气冲天”的显摆,我们只好先掉转目光,继而沉默无语,留下一怀受制于劣质文本所导致的烦闷。
    实际上,我们每一个人都渴望“结识高人,阅读好书”,以优化个人处所的生存境界,这也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日常需求和美好憧憬,只是遗憾多少年来依旧“苦等不来”、“苦觅不得”。即令如此,谁又乐意自己被囚禁在劣质文本构筑的围城中呢?远离一个枯燥乏味的此在,我们神往着一片生机勃发的彼在。择书如同择友,谁愿错失意气相投的尘缘?读书如同私交,圈子要小,品质要精。显然,生命是由时间构成的,并且属于每一个人支配的时间都是有限的,谁乐意把自己的时间尽数交给他人左右,甚至挥霍无度地豪掷?
    对于读书,我们伴随自己生存环境的改善,逐渐开始讲究起来,对它装帧设计和纸张版式都厌恶粗制滥造,在价格可以接受的程度,需要储存的书籍,有精装则不选平装,有插画本便不选素本,这就像吃饭,只要有条件,便既讲究饭菜可口,也讲究餐具美观。说到底,属于我们拥有的生命只有一次,为什么不善待自己,做到不怕承受最糟的,努力争取最好的。记得,一位深孚众望的著名诗人,在一个公开庄重场合,表扬我是“优秀的鉴赏家和最好的读者”。我闻语视其为知音。
    储存一本好书,如同储存一笔知识,那些书如同一艘艘停泊在港湾的船只,谁知哪一天你得搭乘它去横渡彼岸,去征服一大片不太平的波涛。古人说人生“三不朽”:“立德,立功,立言”。不少性急的人出书,总以收集付印,再把它送进档案馆、图书馆、纪念馆,自己就一成百成,从此“不朽”,流芳百代。可惜,反过来一问:前提是你的文字足以“不朽”,才可以保证文本“不朽”,这得凭质量,粗制滥造则犯了一个追求质量的大忌。否则,它放上书架,躺进书柜,真就“不朽”吗?假使,一本书尚未送人,已注定速朽,岂不是莫大嘲讽?
最近,一个饱阅世事的长者给我推荐了(美)安·兰德所著《阿特拉斯耸耸肩》,其间有一句话:“他必须铭记:不错,创作者的确能够心想事成——前提是他要依循人的本性、世间的规律以及他自身高尚的品行,就是说,他不要一厢情愿地期望别人,而且不要对那些有集体性质的、和他人有关的,或者主要借助他人的意志才能完成的事有所企图和幻想(这会是一种不道德的愿望和尝试,与创造者的本性背道而驰)。”我引用这段话,并非是以为它正确无疑,或可信到了什么程度,但是,它的确是一剂清醒济,令人产生“与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”的启迪和快感。
    我们读书,总是渴望在其中获得什么;而你若写书,则不得不考虑你能赠给别人什么有益的,值得珍贵的。假使什么都没有,又何必多此一举。在这世间,我们既应善待自己,也应善待别人,对于应当珍重的一切,一定要珍重。那样,才能是让别人和自己一样,引发“一种美丽的内在渴望”的弦音,彼此真诚无伪,直至永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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