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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恋之谜之十六“女流氓犯”
作者:陈有刚 丨 2018-4-18 11:26:36 丨  阅读(365) 丨 收藏



第十六章 女流氓犯

 

一九八二年秋,才过半年,梭妹似乎就疯了,严格地说她出名了,成了家喻户晓的流氓集团首犯。

这年因为“黄赌毒”猖獗,特别是色情泛滥,政法系统开展了声势浩大的严打斗争。而婚姻突变后的梭妹,不再做牵牛花而重新做回她的野玫瑰了。她与社会上的几个开放女性,组合成臭名昭著的“玫瑰七枝花”,利用瘦壳留给她的房子淫乱,让一些小青年未婚同居,搞了些“试婚”、“闪婚”的新板眼,最终在严打斗争中成了头面人物,挂上了“流氓集团首犯”的牌子,抓捕后先游街示众,其后等待宣判。

于是这一时间里,七个青春女犯成了这座南方小城的轰动新闻。

 

这下半年的严打斗争中,梦晨虽然很累,但他婚后慧妹对他的照顾很周到,“扫帚倒了都不要他扶”,让他享受到了小家庭的实惠,身体倒还相安无事。只是不敢夜夜同床,同床也不能随意放肆,医生说他不能要孩子,他的身子得养些年再说。实际是怕他的胸隔膜因为房事撕裂。

于是慧妹心里很失落,怀疑他是否有生育能力,多次建议他去做检查。梦晨却不睬,百般推辞。他心里清楚,根本原因是他对慧妹没有激情,没有生理反映,哪怕他的“移栽术”也不起作用。

还有,他也受到一系列刺激。他做梦没想到,梭妹的事情演变得如此复杂,事态的发展太让他寒心。他感到沮丧的是,他还丢下下她,似乎和她血脉相连,如牵牛花始终缠绕在他心上一样,花瓣如靥,总在打着旋儿勾引他无法安神;他还感到尴尬,甚至恼火,因为组织指派他共同参与 “玫瑰七枝花”的案子审理,他不能说回避,一个法官和一个女流氓犯有什么好回避的?

于是梦晨心里充满痛苦,纠结得夜不能寐。他这半年多也不好受:看着所谓的“青梅竹马”成了野性玫瑰恣情滥放,她的名字坏得不行,她的家成了淫窝,他心如乱麻……

其实他也知道早晚要出事,只是还没等到他去制止,“严打”就开始了,在上面“从重从快”的要求中他明白:这次女犯没有丝毫减刑的可能,相反必须顶格处理。而社会上对这些年轻女性的犯罪充满好奇,还有莫名的兴奋,到处传言说要重惩,说马上就要执行死刑了,隔段时间万人公判,游街示众后拖去西山就地枪决,七个女人的身体一字摊开,枪毙后立即送旁边的火葬场,如当年焚烧犹太女人一样,高烟囱里冒一股黑烟便香魂一散……

真是传得有板有眼。

 

还不止如此恐怖——

对于梦晨来说,还有道阴影袭来。

那天他在家中无意说了一句,“其实她没有那么坏”,为此他母亲也警戒起来,好像知道他心里过不了这道坎似的,或者知道他的某种企图……。

案件审理过程中,梭妹住地派出所的人来了,悄悄地把一叠信件交给梦晨,原来是梭妹曾经写给他的那些信,被基层民警发现后这样来私底处理了。这弄得他一时哑然,似乎她化成灰都要落到自己身上。这事在法院倒没有传开,但搞得梦晨心里有鬼,一翻她的档案卷宗就心里发毛。

但他已经在职场上训练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了,可以不动声色地处理难题。他知道这些案件不是那么简单快捷就容易处理完的,特别要集中公审一批大案要案,更要选择合适的时间来开公判大会,起到对全社会的震慑作用。

按经验,他知道春节前才是最佳时间。

果然,严打持续进行,直到次年二月初春节前三天,才在体育场召开万人公判大会。这期间人们的注意力转移了,对几个新型强奸犯更感兴趣。而全国因为三八妇女节的到来提前造势,全国总工会和妇女联合会发起了一场旨在保护妇女儿童的“爱心活动”。梦晨敏锐地察觉和捕捉了这次机会,立即重新整理女犯的案件材料,报上去后果然减刑。这样,梭妹的刑期最终定为七年。

 

一九八三年二月一日星期二,为保证人民过好春节,全城的万人公判大会在体育场举行。

体育场后面有一棵百年黄葛树,树枝丫盘全伸进主席台上面。那天枯叶横飞洒一地。梦晨正好坐在树下的一排桌子后面,威严地戴着盘盘帽,目光炯炯地看着全场。到了第三轮把犯人带上来时,梭妹裹在其中,戴着“流氓集团首犯”的大牌子,低头鱼贯而入。在全场的一阵骚动声中,没想到梭妹的头忽然昂了起来,大概当耻辱达到极致时,她反倒麻木了,甚至欣赏起自己制造的耻辱,觉得坏得出名也是一种出名吧。然而当她的眼神瞬间和梦晨的目光交汇时,两颗豆大的泪珠还是从她面颊上滚落下来。

梦晨很久没有见到她了。尽管他太熟悉她的案情,因而认定她已面目全非。但没想到的是,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的“玫瑰七枝花”一字形站他面前时,她依然在其中妖娆可人,其发丝贴在面颊上,呈现一种野性美;特别是她眼神中那古怪的东西他才懂,可是牵牛花的渴求,蓖麻树的露珠,浅水湾的涟漪啊!于是他在心中依然重复那句话,“她其实没有那么坏。”

梦晨的心柔软起来。
       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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