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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火中的白芙蓉
作者:唐幸福 丨 2018-7-14 22:03:55 丨  阅读(417) 丨 收藏

进入烈士陵园,一株高大挺拔的芙蓉树跃入眼帘,亭亭玉立的芙蓉花,点缀在翠绿色的芙蓉树上,一阵阵微风吹拂,绽开的花朵摇摆着细长的枝条,犹如传说中的芙蓉仙子翩翩起舞,花蕊飘散着一缕幽香,令人陶醉。芙蓉树掩映着一座烈士墓,墓碑上镌刻着"白芙蓉烈士永垂不朽"九个红色字体。我凝视着墓碑,泪眼婆娑,思绪万千。

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凌晨,我连借助工兵的冲锋舟,隐蔽渡过红河,迅猛地向驻守对岸的越军发动突袭。枪声、炮声和手榴殚的爆炸声,混杂着战士们踩踏敌人地雷的声响,惊天动地,揭开了"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序幕。

连队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,硬生生地在越军坚固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,掩护部队主力强渡红河。电台传耒了团长的命令:"连队停止攻击,快速补充弹药和给养后原地侍命"。一支民工队伍风风火火地朝我连阵地奔来,走在最前面的竟是三名女兵,我正纳闷着,通讯员领着一个高个子女兵来到我的面前,"报告连长,我是师医院的医生白芙蓉,奉命率领战地救护队配合您连行动;这是顺路送来的弹药和给养,请查收"。我打量着眼煎精明干练的女兵,约摸二十岁,一米六的个头,军装包裹着苗条的身材;军帽下圆圆的白里透着淡红的脸颊上,镶嵌着一双忽闪忽闪的水灵灵的大眼睛,配上两道弯弯的浓眉,犹如一朵刚出水的芙蓉。我心中暗暗地猜想,肯定是一位来部队镀金的干部子女,平时耒连队作秀,还能理解;可现在是真刀真枪的战埸,上级怎么派她们来战地救护呢!弄不好帮不上忙,反而添乱。我礼节性地还了一个军礼,白医生大方地向我伸出双手,出于礼貌,我尴尬地握着她面团似的细腻而白嫩的小手时,顿时脸不由自主地红得发烫,并迅速传导到双耳。"当连长的像大姑娘一样害羞,胆小鬼"!她朝我扮了个鬼脸,微笑着,脸颊上飞出两个深深的酒窝。"骑驴看唱本,走着瞧"!我在心里暗暗的思念道。

团长通过电台命令我连:"急行军穿插到‘代乃’地区,务必在傍晚前抢占十号公路旁的无名高地,阻止越军316a师东援‘柑糖’,确保军主力歼敌345师,攻克越北重镇“。我迅速组织连队轻装奔袭,出发前特别向司务长交待:全力照颀好三个女兵,必要时背也要把她们背上无名高地,别让她们拖累连队。

代乃无名高地,面积不到六百平米,山也不高,它可是316a师救援345师必经的门户。连队赶到时,316a师一个连的先头部队抢先占领了无名高地,正漫不经心地吃着中国援助的牛肉罐头,压根儿都没想到中国军队到了山下。副连长指挥一排三个班利用灌木丛和竹林作掩护,迂回到山顶,一阵猛冲猛打,把立足未稳的敌人全部赶下了无名高地,阵地上丢下十多具越军昀尸体和一箱还来不及打开的牛肉罐头。

为了防止敌人反扑,我命令一排在无名高地左侧,二排在高地右侧,就地取材,构筑工事,开挖战壕、掩体和猫耳洞;82无后座力炮排在高地反斜面占领阵地,准备正面梯次射击诸元;三排作为连队预备队,负责为连指挥所、后勤和救护队开挖猫耳洞。

我正担心救护队的三个女兵,白医生带着两名护士,满头大汗地来到连指挥所报道。看着她们崭新的军装,玻树枝和别棘划出的一道道口子,脸上和手背上也频添了几道血痕,一股怜香惜玉之情从心底升起。”真是巾国不让须眉“!我一边夸奖着她们,一边叫通讯员把刚傲获的一箱牛肉罐头送给救护队,算足犒劳。

据上级通报:316a师在越军的战史上,参加过12次称得上战役的大仗,被越南当局吹嘘为百战百胜的常胜师。放人的确很狡猾,待他们回过神来,立即用一个加强营的兵力,实施多方位反扑,炮弹、子弹如暴雨般地倾泻在我连阵地上。战士们进入刚挖好的猫耳洞,躲避敌人的炮击:敌人大炮一停,他们如猛虎般地跃入战壕和掩体,机枪、冲锋枪、手榴弹响成一片,攻入我前沿阵地的越军,就像割韭菜般地一倒一大片。

白医生一挥手,两个护士带领着担架队,向前沿阵地出发。白芙蓉经过我身边时,悄悄地塞过来一个罐头,"快吃下去,还有恶战等着您指挥"!严然一种命令的口气。我低头一看,这不是刚送给她们的战利品,恰好一人一个罐头,难道她没吃!一股暖流顿时传遍全身。

我从高倍望远镜里看着她们沿着小路,奔向一排和二排阵地,虽然都是第一次参战,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和胆怯,我从心里佩服她们的勇敢。二排六班阵地上,一名战士被敌人的炮弹击重头部,已经休克,白医生毫不犹豫地伏下身子,跪在战士的身旁,展开心肺功能复苏救援。炮弹不时在她身旁不远处爆炸,敌人的子弹雨点般地倾射在战壕壁上,她似乎全然没有感觉,挤压的频力愈来愈快,望远镜里都能看见豆大的汗珠从她头上滚落下来。战士终于恢复了呼吸,她抬起头来长长地嘘了口气,轻轻地挥了挥手,两个担架队员快速地把战士抬了下去。想到刚见面时我的心态和表情,一股愧疚之情从心里缓缓升起。

我从望远镜里发现一个加强连的越军,利用灌木丛的掩护,正悄悄向我二排六班阵地迂回过来,阵地上只见三名女兵的身影,难道六班全部阵亡。我命令预备队抽调一个班,火速增援六班阵地;同时命令炮排拦阻射击,迟缓敌人的进攻速度。瞬间,只见白医生一挥手,她们拿起战士丢下的冲锋枪,哒哒!哒哒!向敌人扫射出一排排愤怒的子殚,敌人顿时倒下五、六个,其余的敌人把头埋进草丛里,不敢冒险进攻。前去增援的九班及时赶到,轻机枪、冲锋枪、自动步枪一齐开火,进攻六班阵地的敌人死伤无数,其余的敌人狼狈逃窜。我从心底感激白芙蓉,要不是她果断地指挥,后果真是难以想象,"为她们请功"!

打退敌人的多次反扑,夜幕降临,浓雾笼罩着无名高地。敌人也不敢冒然进攻,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,我告知各排,安排好步哨和班哨,其余人员进入猫耳洞休息。安排妥当后,我叫通讯员请来三位女兵,告诉她们立功的消息,上级为白芙蓉荣记二等功一次,为两名护士荣记三等功一次。她们得知立功的喜讯,笑声、欢呼声在连指挥所里回荡。我示意通讯员从挎包掏出仅有的三个苹果,这是战前云南省慰问团送的,原本漂亮的大红苹果,刚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战火熏烤,表皮皱巴巴地,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光辉。"拿这样的苹果招待您们,真是对不起!等凯旋回国时,再到昆明大饭店为您们补上"!顿时掌声响起。白医生接过苹果,闻了闻,顺手装进了背着的挎包里;两个护士掏出湿纸巾,擦了擦苹果,又操擦手,大口地啃了起耒。

白医生借故有事要与我沟通,两个护士和通讯员知趣地离开。她从挎包里掏出苹果,小心翼翼地用湿纸巾擦拭一遍,拿越军刀利索地切成两瓣,递给我一块,她一边啃着苹果,一边非常认真地对我说:"这场阻击战下来,您我心里都明白,我可不愿做祝英台"!我故作惊讶!"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"!她朝我狡鲒地一笑,向我靠过来,"我听司务长说,您今年二十三岁,还没有女朋友,我忻恋爱吧!平时男兵女兵接触少,战场上一见钟情,也在情理之中!如果能活着回去,就向组织报告,申请结婚;如果都牺牲了,哪就到阴朝地府去领结婚证;无论谁活着,都不能忘记对方"!说到这里,她的眼里闪着泪花。我紧紧地贴着她的脸颊,烛光在闪烁,一股幸福的暖流传遍全身,我们相至依靠着,静静地进入甜蜜的梦乡!

突然轰隆一声巨响,把我们从梦中惊醒,天亮了,敌人又要大举进攻了。我拿起望远镜,来到战壕里,观察敌人的动向,盘算着调整力量,击溃敌人的反扑。突然觉得像一件大衣披在我后背,接着一声巨响,气浪从后面猛扑过来。我回头一看,是白芙蓉扑倒在我的背上,嘴角正流着血,腊黄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。我抱着她大声呼唤,护士和卫生员跑过来,用剪刀撕开她军装,用止血包为她止血。原来是敌人炮弹爆炸的瞬间,她为了救我,罪恶的弹片击中她的背部。"情况危急,必须输血"!护士急促地说。"我是o型,抽我的血",我一边说,一边脱下军装,露出胳膊,六百毫升鲜血,输进白医生的体内。我派通讯员和文书,带上两支冲锋枪,护送担架队把白芙蓉送往附近的野战救护所。

战士们听说白医生身负重伤,喊着为白芙蓉报仇的口号,把仇恨装进枪弹里,雨点般地射向进攻的敌群,阵地前敌人的尸体堆成一座座小山。两天一夜,我们连队和后来增援的兄弟连队一道,打退敌人二十多次进攻,无名高地牢牢地掌握在我军手中,越军王牌316a师硬是没能前进一步。我军主力攻克柑糖后,迅速集结兵力,重创316a师。

部队撤回国内,才得知白芙蓉牺牲的消息,顿时万箭穿心!我驱车赶到烈士陵园,在她的墓前栽下一棵芙蓉树。战火中的友谊和爱情,我的心中只容得下白芙蓉,孤独时就来到她的墓前,述说着悄悄话。

2018年6月16日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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